
在浪涛汹涌、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上,一个气阀救生艇在随波逐流地漂浮着,三个刚从被日军击落的军用飞机中死里逃生的美国大兵,坠入了更垂死无望的深渊洋海,在生与死、天与水之间翻腾起伏、魂萦荡游……
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蔚蓝色的天空远远驶来的飞机,却是日军战机,他们遭到了屠杀性地扫射……当他们九死一生之后又看到茫茫大海中渐渐临近的船只,却又是日军战舰,他们成了战俘,开始进入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这是2014年12月25日圣诞节在美加和世界各地上映(2015年1月31日在中国大陆上映)的美国影片《Unbroken》(《坚不可摧》或译《永不屈服》)中的场景——一个根据真人真事的二战传记性故事片。影片叙述美国1936年奥林匹克长跑选手路易斯·赞贝里尼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尤其是在日军战俘营中的生死经历——一个生命与死亡、精神与肉体、信心与绝望、荣誉与屈辱、正义与邪恶、宽恕与顽逆的震撼人心的故事。

这部主题严肃、节奏沉重的“男人战争片”却是由美国优雅漂亮的著名女演员、联合国亲善大使安吉莉娜·茱莉执导,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回味不已。
吊儿郎当的美国人是从哪儿来这种“坚不可摧”、“永不屈服”的精神力量?
这部似乎与中国“无关”的关于美军战俘与日军的影片,却使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中国!不仅想到了中国,在我看完电影几个礼拜之后,脑海中还一直翻滚着太平洋两岸汹涌不息的波涛……日本,中国,美国,……甚至苏联 ……撩起了中国苦难历史尚未弥散的无尽硝烟 ……
当年的中国不就像这个在茫茫太平洋上垂死挣扎的美国青年一样,在日本暴虐的“危海”中沉浮吗?
当中国陷入灭顶之灾时,有谁乘人之危?有谁伸出援手?
这个美国人的死亡经历,其实是与中国的命运紧密连在一起的。这部电影的故事,其实是从中国开始的……
在当代历史中,大概没有任何事件比第二次世界大战对中国影响更大的了;在当代世界所有国家中,大概也没有任何国家比二战中的两个主要敌对国——日本和美国,对中国影响更大的了。
日本对中国的重要性在于,它在不到五十年的时间两次打败了中国(1895年的甲午海战和1937年开始的侵华战争)。
为此,我们对日本永世不忘:偌大的祖国领土曾遭到日军野蛮的入侵和占领,同胞亲人遭受日军残酷的屠杀和欺压,民族尊严受到极大的凌辱,三百多万军人为此阵亡,两千多万同胞无辜死亡 ……即使在今天,“钓鱼岛”、“靖国神社”、“南京大屠杀”、“日本教科书”……等,仍然是触及两国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神经的话题,我们几乎每年都在“纪念”“大日本帝国”。
美国对中国的重要性(至少)在于,它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站在中国一边,成为中国几乎是唯一的同盟军,在中国大陆和东南亚与中国军人并肩作战,直到最终胜利。
美国的重要性还在于,美军在太平洋海域彻底打垮了半个世纪以来不可一世的日本海军(正是他们在甲午海战第一次打败了中国北洋水师,开始了日本对亚洲的霸权野心),并大兵压境,对日本本土动用了原子弹,迫使强悍残暴的“大日本帝国”无条件投降,使中国从1894年甲午战争以来以来一直处于屈辱挨打的战败国地位,一跃而在1945年8月成为对日“战胜国”,并因为美国对战后中国领土完整性的坚持,中国得以重新获得自1895年《马关条约》之后所割让和中日战争中被侵占的包括台湾在内的所有领土。
对当今的中国而言,美国的重要性更在于,美国在战后对日本“直接干预”,强势主导了日本的“政治体制改革”——改变了日本帝国的政治军事结构,以民主宪政取代帝制,废除了日本发动战争的机制和能力,七十年来迫使日本按“规矩”办事,使亚洲和中国才会有今天的和平、发展和繁荣景象。

可惜的是,我们对这份“救恩”已经不大记得了。至少在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在大陆,我们鲜少提及。
我们都知道,美国向日本宣战的直接原因是“珍珠港事件”。但是珍珠港事件又是由于什么原因发生的呢?日本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偷袭珍珠港”?难道日本人愚蠢至极,不知道以这种“偷袭”和“自杀”的方式“邀请”美国参战的可怕后果吗?
即使是在资讯爆炸的今天,我们对美国究竟如何会被卷入战争一般所知不详,甚至以为与我们无关。我们大概不屑去问:为什么电影中这位美国著名的国家级运动员、年仅二十的年轻人,要和其他几百万美国青年一样,远离祖国,奔赴战场,投入这场空前残酷的战争,甘愿冒着自己生命的危险,在太平洋上空和海域与中国的共同敌人日军作殊死奋战、最终还在战俘营经历日军的残酷折磨?
因为我们的宣传和教育常常为我们作了回答——美国参战只是为了保护自身“利益”及其在亚洲的“霸权”。
但是,如果美国真是为了我们所理解的自身“利益”的话,就完全没有必要“主动”卷入“中日纠纷”。日本是二十世纪初美国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伙伴。日本80-90%的能源、橡胶和钢材等军工产品的原料都需要从美国进口。保持两国良好的经济和外交关系对双方都带来巨大的利益。美国大可以“不干涉他国内政”为名,冠冕堂皇地“隔岸观火”,不时“呼吁”一下双方停火;同时继续“保护”自己的“商业利益”——出卖石油、工业原料和武器给交战双方的日本和中国,大发“战争横财”。
如果美国是为了自己在亚洲“霸权”和“野心”的话,则更应该或是要挟与日本瓜分所得,为未来进一步“分赃”埋下伏笔,要么让鹬蚌相争,待战争尘埃落定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也不为迟。至少也可以“含蓄”地保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完全没有必要“公然”声明反对日本。
为什么不呢?我们的邻邦“老大哥”苏联不就是这样的吗?
本来纳粹德国和共产苏联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在1939年纳粹德国准备入侵波兰前夕,希特勒忽然秘密派遣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到莫斯科,与斯大林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该条约保证德国和苏联在瓜分欧洲时相互间不起冲突,德国同意苏联侵占芬兰、吞并波罗的海沿海国家、并与德国瓜分波兰,以换取苏联在德国侵占欧洲其它国家时保持“中立”。
为了“国家利益”——无论多么肮脏!
这一当时属于两国“绝密”的《条约》,一直不为外人所知。直到二战后的纽伦堡大审判中,才从签署该《条约》的德国外长、战犯里宾特洛甫口中透露出来,而当时的苏联还竭力否认。

1939年9月1日,这一《条约》签署后的一个礼拜,德国发动了“闪电战”,从西部入侵波兰。接着,苏联也从东部入侵波兰。两个星期之后的1939年9月17日,德国国防军和苏联红军在波兰的布列斯特“胜利会师”,共同瓜分了波兰。苏联同时还不宣而战,入侵并占领了芬兰。可以说,苏联和德国是欧洲二次大战的共同发动者。如果不是后来德军入侵苏联,使苏联遭受了空前巨大的生命损失,苏联也会与德国和日本一样被钉上二战的耻辱柱上。
甚至直到今天,苏联还想重新按照这个“过去的版图”对其在二战时曾占领过的波罗的海沿海国家和东欧保持控制和影响。
苏联在抗战中对中国的态度也是如此。苏联在1937年日本刚开始入侵中国时还以“军需物资”和航空大队支持并参与中国抗战。但在1938年与日本发生冲突之后,就与日本签订了《日俄互不侵犯条约》,立即终止了对中国的援助。而在中国最危难之时“保持中立”的苏联,却又于1940年在暗中与德国商讨加入德、日、意的“轴心国”,为的还是有可能更多地获得瓜分世界的“利益”。
在日本投降前夕,苏军进入东北时不仅抢夺了大量本应属于中国的先进的日本工业器材设备,更重要的是确保蒙古脱离中国版图而独立,落入自己的“利益”和“势力”范围,使中国在抗战胜利之时却永远失去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当然,这也没什么奇怪,对苏联来说这就是“维护”自己的“国家利益”。
然而美国对这个所谓的“利益”原则却并不以为然。
针对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中国东三省,当时的胡佛总统和国务卿亨利·史汀生立即确立了著名的“胡佛-史汀生原则”,称美国决不承认任何以武力夺占之领土。
“七七卢沟桥”事变,日本全面入侵中国。接着又发生了“南京大屠杀”,美国民意开始同情并支持中国的反侵略战争。虽然在美国仍然弥漫着多年来的“孤立主义”情绪,美国政府当然不希望卷入战争,而保持中立。但是正如罗斯福总统多次宣告的那样:“美国将保持中立,但我无法保证每一个美国人的思想和良心也会保持中立。”
针对日本和德国不断加剧的侵略行径,美国渐渐通过《租赁法案》以贷款、武器弹药等“军需物资”“暗中”支援中国和欧洲盟国。同时美国对日本实行了一系列不断升级的“经济制裁”——国会从1939年开始通过了一系列法案,包括废除1911年美国与日本签订的《美日商业协定》,通过《出口控制法案》,对日本实行钢铁和机械部件的禁运,对用于军用的航空能源实施禁运,对日本关闭巴拿马运河航道,直到最终冻结日本在美的所有资产,并对日本实行全面的能源禁运和贸易制裁。
美国实施的这一系列“经济和贸易制裁”,几乎完全“卡住”了日本军国主义战争机器的“喉咙”,其实等于是向“大日本帝国”发出美国不惜走向战争的“最后通牒”:要么从中国撤军,要么向美国进军!
日本当然无计可施,最后孤注一掷,铤而走险,偷袭珍珠港。

在日本与中国的“冲突”中,美国面对的一方是自己的贸易伙伴、“经济正在起飞”的、强大统一的现代化日本;面对的另一方则是一个军阀混战、内乱频仍、政局不稳、经济落后的“东亚病夫”中国。美国没有像苏联那样“精明”与日本密谋瓜分中国,乘机从中“捞他一把”;反而“固执”地选择站在“败局已定”的中国人民一边,去“干预”和破坏“伟大的”的“大日本帝国之梦”——“大东亚共荣圈”。
日本偷袭珍珠港几乎完全是美国自取的——是由于美国对日“不必要”的“经济制裁”和对日侵华“不友好”的态度引起的!
其实今天的美国还是如此。在我们的眼中,它仍举着经济制裁的“大棒”到处“干涉”其它国家,只是因为今天美国制裁的对象并不是侵略我们的日本,所以我们常常予以谴责并不屑地加以嘲笑。
美国这个国家并非没有自己的“利益”,美国人——一群来自贫穷战乱的世界各国的移民——也并非不知道去做自己的生意,赚自己的钱。他们希望美国远离战争,不参与其它地区的任何冲突,享受美洲大陆和平富裕和安定的生活——这就是当时主导美国的“孤立主义”倾向,也是美过长期以来反战主义和情绪的一个重要根源———因为美国人对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泥潭般的欧洲政治极为厌烦,对亚洲事务又觉得不可理喻。
但是,当美国人看着整个欧洲大陆迅速落入希特勒的魔爪,中国大陆也几近被日本军国主义所吞噬,前所未有的邪恶正在向正义猖狂挑战,没有底线的强暴正在无情地肆虐着全球和平!
美国人民的良知开始无法安宁……
无论如何,这个国家的人民对公正、自由和人权的关注远远高于对自己“利益”的保护。美国大多数人所信奉的基督教信仰使他们不能不对强权和暴政表示极大的厌恶和藐视,他们无法对残暴的日军对成千上万无辜的中国人民的屠杀袖手旁观,因为他们深信,同美国人一样,中国人也是上帝所造,生而平等,并被赋予不可剥夺的生命、自由和选择的权利。
美国人无法容忍邪恶和残暴!
希特勒知道,为了霸占欧洲的战略计划,暂时决不能去碰美国,去激怒和“唤醒”美国。但日本却按耐不住,以空前的愚蠢和匹夫之勇,以偷袭珍珠港向美国发出威吓性的“警告”——日本希望美国会因此被吓得半死,而不会再为了另一个“半死”的中国去“找死”!
当路易斯的飞机在太平洋上空被日军击落之后,他在海上漂流了2000多英哩,整整47天,直到他被日军俘虏。

全美国都以为他已经牺牲。
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曾亲笔向路易斯父母致言纪念:“我们怀着感激之心纪念已故的中尉路易斯·S·赞佩里尼。他于1944年5月28日在中部太平洋战场以身殉国。他一如众多爱国先烈,视死如归,为的是让自由得以存在、壮大并造福更多人。自由长存!而赞佩里尼与自由同在——他的壮举让大多数人的追求都黯然失色。”
当日军知道路易斯的名声之后,曾专门将他从战俘营中送到东京的广播电台,向全美国和他的父母朋友们广播自己生还的消息。但当路易斯意识到原来这是日军的计谋,企图利用他进行对美反宣传时,他依然拒绝,坚持要回到“死亡地狱”般的战俘营。
路易情愿忍受残暴,也绝不认同邪恶!
路易在战俘营里遭受到的非人折磨,其实就是中国人民在日寇铁蹄之下经历的一个缩影——强暴的奴役。对美国人来说,日军对中国人民的强暴和奴役,是对全人类自由和尊严的践踏,他们就是美国最痛恶的敌人。虽然这并不是美国参战唯一的理由,但却是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强大的一个理由,是美军在二战中真正“坚不可摧”的力量源泉!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捷克诗人裴多菲的诗我们中国人大都耳熟能详。但是去实践的中国人并不多。
而在裴多菲之前二百年,美国政治家派确克·亨利“不自由,毋宁死!”的呼号,席卷了整个新大陆,成为这个国家诞生的催生剂。
今天,几乎所有的美国人,都是世界上最认真“实践”自由并“推广”自由的人!于是这个国家也就成为一个为自由而战的国家。
即使是吊儿郎当的美国人,即使是像路易斯那样一个“不跑步就会呆在监狱里”的捣蛋鬼,也视自由比生命更宝贵,他们不仅愿意为此而战,他们也愿意为此而牺牲。
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欧洲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三年半的时间里,总共牺牲了四十多万军人(太平洋战场十六万,欧洲战场二十四万)。如果与整个抗战时期中国的总人口与军人死亡人数的比例相比,每两个中国军人阵亡,就有一个美军阵亡。由于中国是八年抗战,美国参战三年半,所以美国军人牺牲人数与总人口的比例甚至超过中国军人牺牲人数的比例。美国在二战中的经济损失总共超过三千亿美元(今天的三万亿美元),比美国经济大萧条时的直接损失还高一千亿,而这时离美国经济大萧条之后不过十年时间。
美国没有在战后要求任何国家为自己国家的牺牲和损失进行任何赔偿。美国不仅没有像苏联那样,在进军东北之后“顺手牵羊”抢夺大量本该属于中国、价值连城的日本工业设备和器材,没有向战败国要求对其战争损失进行任何赔偿,反而斥巨资(牺牲自己更大的经济利益)去帮助重建两个挑起战争的战败国——德国和日本的国内经济。
美国也没有乘势侵占中国、日本或欧洲任何国家的领土以扩展自己的“霸权”,反而是让战前属于美国的菲律宾实现独立。并且向英国等殖民地国家施加压力,抛弃殖民主义,倡导战后殖民地各国的独立自主,使战后常被我们津津乐道的“民族独立解放运动”得以在全世界兴起。
这在人类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我们常常会对日本多年来一直不愿意像德国那样完全唾弃其战争罪行和战犯,不愿意为自己犯下的战争暴行向被侵略过的国家和人民悔罪,感到无法容忍的愤怒。
但是如果没有“普世价值”和标准,就没有“国际法”;如果没有国际法,我们拿什么去衡量日本人对中国人或德国人对犹太人所犯的“罪”呢?如果每个国家和民族都以自己的利益为最高原则,那么日本为什么要向中国道歉呢?他们只不过是在为他们自己国家的“利益”和“梦想”而战。
路易斯在战后回到美国,来到教会,听到了福音,成为基督徒。最终路易斯明白了基督救恩的真理,在心中饶恕了曾经残害自己的日本守卫渡边。路易斯专程到日本去,希望向渡边分享福音,彼此和好。但是渡边却避而不见,不愿意接受路易斯的饶恕,不愿意悔改。

受害者饶恕了凶手,而凶手却拒不接受受害者的饶恕?!胜利者主动向失败者“祈求”和好,而失败者竟然拒绝?
奇怪吗?一方面似乎并不奇怪。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个人、民族、国家利益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对”和“错”,只有赢和亏;如果这个世界一切只是“霸权”当道的话,那就没有什么正义和邪恶,只有强与弱,胜与败。
但是在另一方面,这简直是奇怪得匪夷所思——作为个人的美国人、受害者路易斯,怎么竟会主动地、无条件地饶恕几乎将他迫害致死的凶手——日本人渡边?而作为受害国的美国,最终怎么竟会去帮助战争凶手国日本和德国“重新做人”?
电影《坚不可摧》是根据路易的传记小说《坚不可摧:一个关于生存、韧性和救赎的故事》改变而成。电影展现的只是路易斯一生故事的前半部分——关于生存和韧性的故事。故事的后半部则是关于救赎、饶恕和爱——基督福音的力量。
导演安吉丽娜·茱莉说:“路易斯的故事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故事。因为我们都有过放弃的时刻,而他的信仰值得我们探索和追随。”
并非美国有什么了不起,也不是吊儿郎当的路易斯有什么超级能量,而是他们最终所拥有的信仰——那关于对邪恶最终公义审判的信仰、那关于在患难中仍然存有永恒盼望的信仰、那关于对人类罪恶救赎大爱的信仰,使美国这个国家和路易斯显得不同凡响,因为他们似乎拥有那永恒的、“坚不可摧”的力量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