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帝”(神)的观念是与人类创世同龄的最古老的观念。中国也不例外。
历史上,中国人对“上帝”其实并不陌生。自古以来中华民族不仅有敬“天”和祭“天”的传统——北京的“天坛”就是最显赫的皇家祭坛,而且民间百姓的口头禅中也都离不开“苍天保佑”、“老天开眼”、“天打五雷轰”、“有情天”等提及“天”的习惯语。根据这些生活用语就可以看出,中国人所谓的“天”就是使日月照耀、四季周转、风调雨顺、万物生长的造物主,是人类的“终极审判官”,是有恩典情义的上帝。
中国人特别注重“福”,尤其是家庭的福气。我们每年春节家家都倒贴“福到”,意味着我们所祈求的“福”是从“天”而降的,而绝非从邻居“土地公公”那里碰运气撞来的。“福”与“祭祀”犹如人神之间的双车道,祭祀是人向“天”的敬畏和感恩,福是“天”向人所赐的“恩典”和“好处”。
而 “仓颉造字,泄漏天机”,正是对中华民族敬“天”传统的文字总结。

但是从20世纪开始,从“西方”刮来一阵以“进化论”为动力、强劲无比的“无神论”“西风”,终于使几千年来中国人心中敬畏的“天”塌了下来。事实上,这股“无神论”的“西风”借着“科学”和“进步”的名义,在二十世纪几乎将整个人类推到自我毁灭的边缘,并且不断蚕食着人类自创世以来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社会道德和价值体系。
“无神论”显然来自“西方”——“进化论”来自英国人达尔文,与之相应的“最先进”的社会革命思想也明明来自西方——流亡英国的德国人马克思、流亡欧洲的俄国人列宁。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仅这些毁灭性的思想和观念变成了“中国特色”,而且我们还开始顶礼膜拜这些“西人”,他们好像成了我们的“祖宗”,成了中国人的“天”,似乎今天的中华民族不是从敬天的炎黄而来,不是从治水的大禹而来,不是从“神州”而来,不是从“泄漏天机”的仓稷而来,却是从19世纪西方世界的“无神论”、“进化论”、“共产主义”而来。
不仅如此,我们反过来却将全人类(包括中华民族)历来共同敬畏的“造物主”——我们的“天”——说成是“西方”的上帝,将人类(包括中华民族)共同拥有的真正的“福气”——人类的基本道义准则,都说成是“西方”的“普世价值”——“自由人权”是西方的,“民主法制”是西方的,因为他们与“西方”的“上帝”有关,就与中国人无关。似乎天空可以分成两半,月亮可以分为“东”、“西”,太阳也有“南”、“北”,于是,一切观念和制度上的好东西——那些“大福”,那些造就国家民族之福的观念和制度、信仰和文明,都成了“西方”的,而我们剩下的,只有“鸡地皮”(GDP),只有“丛林法则”,只有“你懂的”。
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 “上帝”——中国人的“天”——已经成了奇怪和陌生的“新生事物”。按照当代中国人被“耳提面命”“灌顶”教育多年的“无神论”和“进化论”的观点来看,提出“上帝”问题本身几乎就是愚昧无知和落后的表现。

二十世纪,是一个在世界范围内大规模“消灭”“上帝”和“有神论”思想的“革命性”世纪,是一个“无神论”“深入人心”的世纪。而我们“有幸”生长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在这一“革命”的“大本营”中,我们与上帝完全隔绝。
我们以为,上帝已经永远地成为“过去”,上帝已经永远地消失在古老久远的人类记忆中,我们将会永远生活在一个没有上帝的“新时代”!
但是却不料,在上帝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失,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尚未结束之前,这个处于“人类发展的最高阶段”、曾经天天宣称“上帝”不再存在的“新社会”,在“存在”了不过几十年之后,在二十世纪还没结束之前却骤然垮台、顿然消失,不复“存在”了,令世人看得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当二十世纪尘埃落定,世界进入第二十一世纪时,我们更发现,人类不仅将“一定要实现”的“英特纳雄耐尔”“崇高理想”彻底抛弃,而且“落叶归根”,拜倒在既“看不见”又“不存在”的上帝——中国人的“天”——的脚下。

根据我手头上2008年《时代周刊年鉴——大英百科全书》(Time Almanac powered by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的统计数据,在2007年全世界66亿人口中,拥有各种宗教信仰(有神论者)的人数达57亿,占世界总人口的86%,无宗教信仰者7.7亿,占世界人口的11.7%,无神论者1.5亿,占世界人口的2.3%。
也就是说,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世界上大多数人(57亿,86%)相信上帝(或某种神灵)的存在,小部分人(7.7亿,11.7%)对上帝(或神灵)抱着无所谓、不置可否或怀疑的态度,只有“极少数”人(1.5亿,2.3%)不相信(否认)上帝的存在。
这是令人震惊的数据。对于一个一生受彻底的无神论和唯物主义教育、来自人口占世界四分之一之多、以“无神论”为主导思想的国家的人来说,“无神论”者在全人类中连“少数”都够不上——用我们以前的惯用语来形容,只是“极少数”,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事实上,今天人类的大多数相信有“神”这一事实(数字)对于“无神论”来说是灭顶之灾:“无神论”者不仅无法解释这一几乎就是“上帝存在”的证据,而且也彻底失去了自己“存在”的“信誉”——因为所有“伟大”的“无神论”思想家和革命家都曾向全世界大声宣告,随着人类的进化、教育的普及、科学的发展,“迷信上帝”的宗教信仰都终将消失。然而时间证明,他们的宣告都是谬论——如果不是谎言的话。
《时代周刊年鉴——大英百科全书》是我们今天所能获得的每年度有关人类和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重大事件最可靠的数据统计资料,由过去三百年来全世界最具权威的学术研究机构——“大英百科全书”所提供,主流媒体《时代》周刊(本身就具有明显的无神论倾向)出版发行。它们既非宗教机构,也非政治团体,既没有篡改数据的前科,也没有夸大事实的必要,而且这一数据每年都在更新。
对于世界人口宗教信仰的统计,该《年鉴》特别说明了其数字来源的渠道:
1. 根据世界各宗教团体信徒的登记数据(自1750年开始,全世界的基督教会开始统计信徒人口数据);
2. 根据世界上半数以上的国家所进行的人口普查统计数据;
3. 根据全世界每个国家有关宗教问题的27,000本专著以及将近9,000本官方发表的年度报告及政策指南。
我们也许可以怀疑无神论者的人数统计,但是对于有宗教信仰的人的数据却不容我们有多少怀疑空间,因为这是根据世界各国各宗教团体信徒人数的登记和调查得出的。而这一部分人,已经先“占据”了世界人口的86%!
86%的“大头”都跑了,剩下的那么一点点“粥”,你再怎么分也还是“入不敷出”!况且,即使是中国这个“无神论”主导的国家,也已“今非昔比”、并非铁板一块了,只要看看全国各地求神拜佛的寺院庙宇终日缭绕的烟香雾气,就可略知一二。
《年鉴》特别说明,无神论者和无宗教信仰人口的多数来自中国。如果中国是一个“信仰开放”的国家的话,“无神论”者在世界上的比例可能会更低。
该《年鉴》对美国人的宗教信仰统计数据显示,在这个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中,相信“有神”的人占全国人口的88.1%,无宗教信仰者(怀疑论者或不关心信仰的人)占11.5%,无神论者占0.4%。
《年鉴》还做了一个有趣的比较。一个世纪前的1900年,当时美国的无宗教信仰者只占1.3%,无神论者全美国总共只有1千人,在当时美国7,600万的总人口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过去半个世纪无神论的“普及教育”下,这一“族群”有了“长足的进步”,“无神论者”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从1000人“猛增”到110万人,但却似乎仍然可以忽略不计,因为那也只不过占美国人口的0.4%。

欧洲远比美国“世俗”,无宗教和无神论者有1.4亿,但那也只占欧洲人口的19%,81%相信“有神”。
《年鉴》特别指出,大大出乎西方“主流”“无神论”界的意料之外,宗教信仰在全球具有极为强大的生命力,反而是全世界无宗教信仰和无神论者的人数在过去几十年间逐年下降。
另据佩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10年发布的《全球宗教观察》报告显示,全球69亿人口中,84%有宗教信仰,11亿无宗教信仰(含坚定的无神论者)人口的62%在中国,占中国人口的52.5%。
对我来说,这些统计数据所反映的信仰世界是我们这一代中国人所不很熟悉的。其中最不可思议之处在于:在过去一个世纪以来,进化论、无神论的观念从西方到东方,几乎是铺天盖地、席卷全球,尤其是在最重要的传播媒体和教育领域。“上帝”的观念完全被排除在新闻和学校之外,你在媒体上和学校教科书上几乎完全看不到有“上帝”和“神”的字眼,上帝似乎根本不存在。在这一点上,一切几乎都相反的中国和美国倒几乎完全相同。然而,在这样一个全球性的“无神”大环境下,人类的大多数“不畏强权”,仍然相信“有神”,这一“残酷”的现实,会令任何一位有思想的“无神论”者瞠目结舌,百思不得其解。

从“无神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角度来看,人类的“信仰”实践是检验“有神论”和“无神论”孰是孰非的“唯一标准”,结论是不言而喻的。
“进化论”理论试图向我们作出的“解释”是:人类相信上帝不是因为上帝真的存在,而是因为在远古时代人类对“天”的无知恐惧和愚昧落后所致,一旦人类进化到“高级阶段”,人类对上帝的迷信就会消失。根据“进化论”的这个逻辑,结论只能是:或者人类从未进化,或者,上帝始终存在。
我从这些数据中还看到几个令人瞩目、富有深意的现象:
1. 虽然世界各国在政治、经济、文化和教育各方面的发展极不平衡,但在对“上帝”的认知(信仰)上,却与最发达的美国没有什么根本不同(有神论者都在80%以上)。
2. 中国在前三十年,为了“社会发展”,实行了“高度的思想统一”,不允许有任何个人宗教信仰的自由,导致了社会各方面的发展停止落后、接近崩溃的边缘;而在近三十年的社会改革开放中对宗教信仰开始有所松动,信仰人数也不断增长,反而使社会和经济各方面都有发展。也就是说,至少,宗教信仰自由与社会发展并不矛盾。
也许这是“上帝存在”最浅显、最表面、但也是最有力的“科学”(统计)明证——即使在这个“无神进化论”极为普及、观念日趋多元化的时代,相信上帝的人——“有神论者”仍然是大多数!

在文革结束前后,我那时十七、八岁,我曾读到一篇写于19世纪的文学评著,其中一句话让我至今回味不已:“上帝,自然,人,是文学永恒的主题。”
我当时觉得有点纳闷和惊讶:自然和人是文学永恒的主题,这大概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虚无缥缈、“不存在”的上帝怎么会成为文学的主题?而且是永恒的主题?为什么有人会要写上帝呢?是这位其它方面都智慧超群的作家在这方面的宗教迷信?还是……
我完全是一头雾水,这可是一位思想深邃的文学大师啊!面对着这篇权威性的文学评著,我当时心里在想:大概这就是“时代的烙印”吧?即使这位我所景仰的作家也不能例外,这就是宗教迷信和“精神鸦片”害人不浅的结果吧,到了我们这一代,“上帝”这个“迷信”“鸦片”就一定会彻底消失,从此上帝再也不会成为什么“主题”了。
但是今天,“上帝”不仅仍然是文学的主题,是“自由”国家民主政治的主题,是各国文明和国民素质的主题,“上帝”甚至还是“科学”新发现的主题。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无神论”和“进化论”思想观念日嚣尘上以至覆盖全世界的今天,“上帝”竟仍然是全人类心灵的“主题”。
如果十三亿人声称他们是“中国人”,我们会相信“无中国论”吗?我们会相信“中国不存在”吗?如果有十三亿人声称他们是“神国人”,我们仍然会相信“无神论”吗?我们仍然不相信“神国”的存在吗?
而现在,远远不止13亿人相信上帝 …… 我们仍然相信上帝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