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除夕,秋玲告诉我,儿子凯文从教会青少年冬令会一回家,就急着和妈妈分享了他这三天营会上的经历。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离家参加离温哥华一百多里的山中营地举办的、有七十多位青少年参加的聚会。在冬令会上,他和大家分享了自己在成长过程中面临的挑战以及如何战胜这些挑战的经历和体会。当他站在众人面前,尚未说一句话,却开始哽咽不已,哭了起来——因为,他对妈妈说,他当时想到了爸爸,爸爸对他“严厉”的鼓励和帮助,始终没有放弃他……
作为爸爸,当我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感触极深。我知道,……孩子长大了!

凯文过了年就18岁了。18年的岁月,犹如一生那么长远,又像一瞬那样短暂。
凯文1997年出生时,秋玲已是38岁,属于高龄产妇;我39岁,当然也属于高龄“产夫”。凯文出生时,秋玲曾半开玩笑地对我说:“现在你总算有儿子了,将来可以和你一起打篮球了,不需要老是拖着我去了,我又不会打。”
儿子将来一定会喜欢运动打球吗?即使喜欢,等他可以打篮球时,我已年过五十,就算心有余也肯定力不足,为时已晚。
但是,秋玲的“预言”竟然成了现实——过去的十七年真的成了我和凯文“篮球父子”十七年:不仅凯文成了校队主力,最佳球员,得分王,去年被选为大温哥华地区高中篮球明星球员;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借着训练儿子,我也训练自己,得以五十后仍然“混迹江湖”于篮球场上,始终与儿子“并肩作战”,成为列治文本地球场上“赫赫有名”的“父子队”。在蓝球场上,人们给凯文起的绰号是“小林”(林书豪),而我也沾光成了“林叔”,或“大林”。

生命永远像谜一样令人惊讶。凯文几乎像他姐姐馨遐一样,不期而遇地闯入这个世界,进入了我们的生活。作为一个男孩,他生性胆小谨慎,从不“冒险”,从不摔跤。他的“安全系数”近乎100%。小贝贝时这样当然很好,省去我们很多操心,但是渐渐长大之后就没那么简单了。
凯文从小不是跟着姐姐就是跟着妈妈。当然,跟着姐姐是有代价的。两个姐姐都是“狂野的假小子”,玩起什么来都是不要命的,这对“姑娘般文静”的小弟弟凯文来说就真是要了命。

姐姐喜欢玩刺激的云霄飞车和危险的高山滑雪。无论在美国还是加拿大,在凯文有生之年,每年全家渡假一两个礼拜,姐姐们的不二选择永远是:冬天滑雪,夏天飞车。凯文绝对没有支持者,因为他的选择总是——呆在家里。每当姐姐们在为将要来临的渡假兴高采烈之余,她们总会发现,弟弟凯文正愁眉苦脸地噘起了嘴、伤心欲绝地低垂着头,泪花在眼眶里滚滚不停地打着转转 ……
凯文爱两个姐姐爱得要死,但对她们爱得要命要玩的去处却总是怕得要命!

凯文在八岁之前对姐姐们喜欢的任何体育运动都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游泳,不敢滑雪,甚至我每次抱着他滑雪和走向游泳池时,他都会像末日来临般大哭大叫;他也没有一般男孩的体育“细胞”,不喜欢跑步,也不喜欢跳跃,好像是怕双脚离地之后会有不测之祸一样。

直到凯文八岁。在姐姐和妈妈多年来的“软硬兼施”和“坑蒙拐骗”之下,有一次,凯文不知怎么脑子一热,胆子一壮,“糊里糊涂”地答应去学滑雪了。那年在西摩山(温哥华北部的一个滑雪场)上,凯文在雪山中跟着教练学了一个小时之后,我和两个姐姐就带着他一起上缆车滑雪。他滑得十分平稳——平衡掌握得很好,几乎从不摔跤——保持着极高的、与生俱来的保险系数!

姐姐们欣喜若狂,开始展望明年终于可以全家一起滑雪,因为原来妈妈一直要陪着凯文而不能和姐姐们一起滑雪。
第二年,我们全家又来到了西摩山。“盔甲”上身,“全副武装”,我们站在薄雪复盖的山崖边缘,远眺着一览无余直向远处伸去的茫茫雪坡滑道和隐藏在密密丛丛雪松背后挺起的雪山,我们个个磨拳擦掌,兴奋不已:从这里以45。的坡道下滑一千米,每小时接近四、五十公里的“滑速”,一家五口,浩浩荡荡,犹如猛虎下山,真是太刺激,太过瘾了!

“哇……”突然,凯文哭将起来。
面对着四际茫茫皑皑的雪山,凯文的脸上重现过去多年来痛苦失迷的神情,他的额头上又笼罩着愁云惨雾,他心里又是一片恐惧和挣扎 ……

很显然,凯文“旧病复发”,对“适者不能生存”的“安全系数”仍然“记忆犹新”!
两个姐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年来所累积的兴奋和满腔的热情一下子化为乌有。
最后,无可奈何,姐姐们作了个鬼脸:那我们都不滑雪了!去打羽毛球吧——“安全系数”最高的体育运动,完全符合凯文“安全第一”的高标准——以“安抚”仍然对滑雪心有余悸的小弟弟。
凯文一看姐姐们真的不滑雪了,不再“冒险”和“不要命”了,一下子破涕为笑,乐了。
哦,这就是我们的“儿子”!真是“牛”,一个 …… 属牛的。
这是我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全家好不容易上了雪山而打退堂鼓,而且是在凯文学会滑雪之后。
我和秋玲常常为此纳闷。秋玲甚至常常故意问我,这真是我们的儿子吗?是不是搞错啦?但凯文这可是在美国医院出生的呀!黑头发在满街金黄头发中搞错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接下来秋玲的问题就是:凯文到底像谁呢?她盯着我看时,眼睛开始意味深长地扑闪起来……
不过凯文从小喜欢皮球——唯一一点男孩的样子,也喜欢投篮——有一点爸爸的样子。可能因为球是圆的,没丢进篮筐,捡起来再丢就是了,没有什么危险。

在凯文七、八岁时,有一次他将一个玩具篮球架挂到我们卧室的壁柜门上,然后手里抓着一个玩具篮球,爬到我们的床上,努力跳向这个小篮球架,学“飞人”乔丹的样子——灌篮!
秋玲看到儿子如此“出人头地”,骄傲地对我说:“怎么样啊?我们儿子比你厉害吧——我们家的Air Jordan(飞人乔丹)!”
在我的印象中,这大概是凯文最“大胆”的举动,也是在我眼中凯文有可能变得勇敢一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每天在我们床上跳上跳下地开始“练习”起“灌篮”来。
于是我在家门口竖起了篮球架。凯文开始在家门口练习投篮——没有冲撞,不需要跑步,也不需要跳。

十三、四岁开始,我“拖着”凯文去室外球场打球。我不去,他可不敢去。即使是去了,也不敢和别人比赛,因为在那里打球的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像“流氓”。
他十五、六岁时,我带着他去社区中心的室内球场。还是一样,我不去,他也不去——连问都不敢去问。他说:“万一,他们不让你进 ……”
“对,天一定会塌下来的!”我对秋玲说。我们只能会心一笑,眼泪往肚子里咽,只当没事。
有什么办法呢?
今天,凯文仍然还是那个“谨小慎微”、内在“安全系数”极高的凯文,但他已经在不断地突破自己,逐渐学习勇敢起来。他正带领着自己学校的篮球队取得他们校史上最佳赛季成绩。

究竟是什么因素能使一个生性胆小怕事的人变为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人?一个似乎没有什么运动天赋的人成长为一名出色的运动员,一个困惑迷茫的幼小生命,转化为一个充满自信、拥有确定人生方向的成熟的生命?
就凯文的成长和发展而言,除了他自己的兴趣、执着和努力以及家庭无条件的支持、鼓励和安慰之外,我想,还有三个很重要的因素。
首先是人性化的教育环境(加拿大和美国大同小异)。北美的中小学教育以群育、智育开发、激发及培养个人兴趣和想象力为主,尤其是小学,完全是“寓教于乐”——有时甚至“乐”到一个地步使不少中国父母忧愁起来:孩子什么功课都没有,他们到底在学什么啊?
但这正是北美早期教育的关键所在——一个人的兴趣和想象力甚至比智力教育更重要,尤其是在孩童少年时期。整整七年的小学教育基本上是在“玩”的环境中培养孩子们对知识学习及各项活动的兴趣和想象力。
甚至从打篮球这一课外体育活动也可以看出这一点。学校球队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每年都进行公开选拔,每个愿意打球的学生每年至少有一次机会参加球队。在比赛中也基本上是轮流上场,每个队员都有机会,让大家都有机会上场“玩真的”,直到中学的最后一年。

这样的环境自然没有什么威胁,似乎总有“第二次”机会,“安全系数”极高,凯文自然也就比较从容地“茁壮成长”。
其次是社区丰足的资源及“为人民服务”的良好环境。到处都是球场——篮球、足球和网球场。凯文刚进中学时,离家5-10分钟的社区中心又新建了两个带灯光的新型网朔地面标准篮球场,似乎是为凯文的篮球训练专门预备的。此后的两三年,我们几乎每天在那里练球和比赛。
当凯文需要在室内球场强度训练时,社区中心也根据需要适时提供帮助、安排球场定时向我们开放。


其三是在教会环境中成长及信仰对凯文的心灵产生的积极影响。在教会中他“慢慢”学习如何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常常聆听、思想和讨论圣经教导我们应该如何面对人生的挑战;在团契——一个在教会中同年龄的伙伴群——常常与他人分享,坚固自己的信心;最终他认识到,上帝的爱是人生战胜恐惧和一切困难最可靠也是最强大的力量。所以他在“软弱”和“惧怕”时就通过祷告来坚固自己的信心,获得勇气。


当然,个人自己和家庭始终是一个人成长和发展中最主要的因素,因为这是一个人发展的起点和终点,也是教育的原因及目的。家庭养育一个人的个性和品格,学校教导知识和学习方法、培养和发掘各种才能,社区支持前二者的努力,教会提供个人身心灵全面成长的动力、目标和方向。这几大要素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充满“正能量”的教育环境,最优设置地保障每个人在各方面都获得最佳的发展机会。而任何人在成长和发展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大都是因为缺失其中一个或几个要素。
凯文仍然“胆小”、“怕事”——他不明白为什么学校的女同学们老是“盯”着他不放,老是喜欢在街上、在学校、在球场比赛中呼叫他的名字,他对此怕得要命,总是脸红到耳根和脖子根(我是说真的),正眼都不敢看她们一眼,虽说他自己有两个漂亮的姐姐。
但是他会将自己赢得的明星球员奖杯让给他的队友,他会将自己赢得的最佳球员的运动球衣送给队友作为勉励 ……


上帝在我们“高龄”时赐给我们这个儿子,似乎是要磨练我们的耐心和信心。我们在与儿子的“搏斗”中也得到了教育、也在不断地成长。
好像是命定的一样,孩子竟然会长大!凯文好像也必定会更加勇敢刚强!因为真正的勇敢,其实并不是靠人肉体的魄力——匹夫之勇,而是靠着对上帝的忠诚和信心!
其实,这才是上帝对每个人真正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