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9月7日,星期三)
昨天下午凯文报到住进了医院。今天一早护士就来到病房,为手术做准备。
看得出来,护士们已经和凯文混得很熟,她们大概多少觉得有些“新鲜”:一个“活龙活现”的“帅”小伙子,竟然会“混”在一群行动迟缓、老态龙钟、脑子有问题的老头老太中间。
两位年轻的护士出现在凯文的病床边,她们递给他一套新的病号衣服,吩咐他说:“换上这套衣服,里面不要穿任何内衣,包括内裤。”
“什么?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凯文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微笑的口吻掩盖了他的“大惊小怪”,但是我完全可以肯定,他对如此“赤裸裸”的命令感到震惊,他向来对女孩子的“警惕性”极高。但是他大概忘了,这是医院。
“哪儿来的这个Boy?”两位护士对视了一眼,会意地笑了笑。她们对凯文点了点头。
“What?”凯文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噢,这是在医院啊!真没得商量。他只能垂头丧气地钻进了卫生间,乖乖地照着去做。
不久,凯文就被推进手术室。
凯文“出事”的消息惊动了教会。弟兄姊妹们平时就喜爱这个总是带着憨笑的小弟弟,他多少是个“公众人物”,在诗班,在球场,不是唱诗就是司琴,不是打篮球,就是打排球、羽毛球,到处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现在听说他“倒下了”,大家比我和秋玲还紧张难过。弟兄姊妹不仅纷纷前来医院和家中探望,而且都在默默地为凯文祷告,在脸书上、在微信群、在电话中……
迦南团契的叔叔阿姨们为凯文的手术在微信上聚集起来,彼此倡议为他“守望祷告”。在凯文动手术的过程中,每人负责15分钟,持续不断地祷告。更有弟兄姊妹在开刀前后开车接送我和秋玲,减轻我们的负担,并在手术过程中到医院陪伴我们。这一切让我和秋玲十分感动,我们的心得了极大的安慰。
面对着自己大脑中有肿瘤,并面临开刀这一可怕的现实,凯文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害怕吗?应该是的。他向来谨小慎微,小事都会使他愁眉不展,何况这么大的事呢。但这一次,面对着如此突如其来的“横祸”,以及接踵而来的“噩耗”,我却看不出他有太多的害怕和担忧。
他在医院时问妈妈:“开刀后,我会变傻吗?如果我变傻了,神还会认识我吗?”
“神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当然认识你!”妈妈像平常那样不以为然地回答着,言外之意好像在说,儿子,你怎么这么傻呢?“神不仅会认识你,还会更爱你。”
凯文沉默了两天。回到家中,他告诉妈妈他这两天的“心得体会”:
“嗯……,这样说来开刀之后,就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我死了,那我就会在上帝的怀抱中,与耶稣在一起了;第二种可能,我变傻了,那上帝就更爱我了,因为我傻了,就变得更可爱了;第三,开刀后更聪明了,那我就会像馨遐那样,什么都是第一名了,我就会成为科学家、神学家、思想家……好吧,那就开吧!因为听医生讲起来,好像第三种可能性最高。”
凯文以他单纯的信仰,以他独有的思维方式,解决了自己害怕这个“思想问题”。
……
凯文的手术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
手术前,医生给我们的印象似乎是,这是一个“小手术”,手术几天后凯文就可以上学、打球和上班了。但是,当我们手术后在加护病房中再次见到凯文时,我们都惊呆了:凯文头上的开刀伤口横贯了右前方的大半个头颅,开刀线足足有20公分之长,刀口处赫然显现、“张牙舞爪”的缝合“钉子”就有19个!

然而,我们却什么都不能做,加护病房,家属也不能陪夜。于是,在凯文手术后最痛苦无助、最需要我们在他身旁时,我们却不得不“离弃”了他。
凯文知道我们都要离他而去时,露出了疲倦、沮丧、无奈和难过的神情。他知道,他需要“独自”经历这一“死荫的幽谷”。
但他知道,主耶稣会与他同在!
(9月8日,星期四)
我一早就来到了医院。不一会儿,大姐韵庐也到了。她昨天在凯文手术时就一直陪在医院里。她执意每天都要来医院陪弟弟。
凯文告诉我们,昨晚他一夜无法入睡。
开刀后的加护病房住着同一天开刀的四个病人:右手边上的老太太,脑子有问题,脾气却没问题,对陪着她的老头子一直骂骂咧咧,好像那老头子才是个脑子出问题的病人;对面那位中年人,晚上一直打呼,呼声震天;而斜对面的老太太,则整夜“兮兮索索”地忙个不停,好像她没病似的。
于是,凯文手术后最需要休息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被“毁”了。
不仅如此,这一次,凯文真的饿坏了。妈妈是“肚子专家”,儿子出生后不仅从未饿过,而且向来都是“大餐”伺候,海量“消费”。凯文16岁开始篮球强化训练之后,他自己也开始对营养和饮食颇有研究,要求更高。但是这一次,他自己和妈妈都鞭长莫及了。因为开刀,凯文整整30个小时不能进食,只能靠输液。他饿昏了。他看着医院的早餐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医院的早餐竟然这么好吃啊?
但是他吃饭一动嘴,脑部的伤口就开始作痛…… 真是虎落平川。
午餐时,他还以为跟往常一样,生怕医院里那一丁点儿食物自己吃不饱,就向姐姐韵庐“狮子大开口”:要吃越南牛肉面。这是凯文过去五年来一成不变的“怪癖”选择。只要有机会去饭店,即使是他的生日,他总是亮出这个不二选择:越南牛肉面。常常弄得全家人哭笑不得:凯文的大脑是不是出了问题?
姐姐买来了越南牛肉面。但是,这一次,弟弟不仅大脑有“问题”,肚子也出了“故障”。最后他什么都没吃。他吃不了,他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所剩下的一点点力量都用来抵抗手术后渐渐加剧的伤口疼痛了。
牛肉面都落到了我的肚子里。
虽然没吃什么,但晚饭后,凯文还是挣扎着、携带着输液管起床,在爸爸妈妈和姐姐的陪伴下,手术后第一次到病房外走廊走动。听说明天可以出院,今天至少得先尝试一下如何出院吧?
晚上,凯文还是独自一人过夜。医院加护病房的这两夜,肯定是他有生以来所度过的最“孤独”、痛苦、饥饿、困倦的时光。
(9月9日,星期五)
护士一早来说,按计划,凯文今天可以出院了。这是他手术后的第三天。
但是凯文看上去比开完刀的那一天还要糟糕。
他在手术后的这两天两夜,几乎没吃没喝也没睡好,并且仍在疼痛之中,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我开始怀疑,他能否自己走出医院,他似乎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进医院你可以被抬进来,但是出院呢,你至少得自己走吧?总不能再把你抬出去吧?
我们问他这个问题。凯文则闭着眼,沉默了半天。对出院这个问题,他好像也没有力气回答。他大概在回忆昨晚走廊里痛苦的“万里长征第一步”吧,这样吊着输液管,举步维艰,怎么出院啊?但是,在医院里又实在睡不好……
思前想后,他开始用力深呼吸起来。接着,他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以手势表示他要出院。这是这两天他在医院里“懒得”理我们,所“发展”出来的一套应付我们罗哩罗嗦“问长问短”的“手语”之一。
既然要出院,就需要行动。凯文开始行动了。他首先要求护士拔去他手上的输液管。他十分讨厌这个输液管,因为很显然,它“妨碍”他“打球”。凯文曾试图在床上做投篮的动作,而“管子们”阻止了他。接着,他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准备面见“出院考官”——Occupational Therapist(专业理疗师)。
半个小时后,他通过了“考核”。他可以出院了。
但是,他却精疲力尽了,他没有力气出院了,他几乎瘫倒了。他刚才用尽全力“应付”理疗师的“折磨”,回答各样问题,做各样动作,以证明他的大脑运作“正常”,足足有半个小时。而现在,可以出院了,他却躺倒了,他需要休息,需要睡觉。
他先要睡一会儿。
终于,凯文竭尽全力挣扎着,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家中。
馨遐听到消息,撇下了周五晚上大学和团契所有繁忙的活动,赶回家陪弟弟。
凯文看到“久违”的“二姐”,高兴得一下子又忘乎所以,像“死里复活”一样,开始与姐姐一起读经、分享传福音的心得,聆听姐姐建议的讲道信息。然而没多久,他就露出了“真相”,他又趴下了,躺在床上不出声了。
于是,我们全家一起来到凯文床边,为他祷告。
早先,当孩子们都还小的时候,我和秋玲都是到孩子们的房间去为他们祷告。稍大一点,他们就喜欢到我们房间来祷告,因为他们都喜欢在我们的大床上跳上跳下,横七竖八地霸占着。尤其是凯文,无论长得多么高大,总是一个“飞跃”跳上妈妈的床(大概有点像这次出事时的那种飞跃),然后人高马大地趴卧在床上,捂着妈妈的被窝祷告。那时我常想,什么时候床就会被他们跳垮了。
现在可好,凯文仍“趴”在床上,但他却不能跳了。看来,我们的床能被孩子们“践踏”也是神的恩典呢。
外婆又欣喜又难过地坐到了凯文的床边,欣喜因为外孙终于回家了,难过因为外孙“苦恼之”——外婆“痛苦忧愁”的代名词。
精力旺盛的馨遐还是奔来跳去,从她的房间拿出了她暑假从非洲宣教带回来的一小瓶珍贵的“亚伦膏油”,递给了外婆,并要我翻译给外婆听她用英语所说的话:“借着祷告,这个油可以医治的,这是圣经说的,这是‘亚伦的膏油’,上面还有字的,还有,长老的祷告充满力量……”
外婆受宠若惊:“长老?我又不是长老,长老是教会的头头来……”
“外婆,你是的,你是长老,elder,就是年老的,长老……”馨遐坚持说。
“我还是长老?我变成长老啦?……”外婆被外孙女的执着弄得眉开眼笑。
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凯文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咧一咧,又从被窝中伸出了他的拇指——这是他“笑”的手势。
外婆在外孙的手上涂上了“膏油”,并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轮流祷告……凯文在我们的祷告中沉沉地睡去。
晚上,我陪睡在凯文身边。
(9月10日,星期六)
凯文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半夜他起身上了一趟厕所,虽然颤颤巍巍,需要扶持一把,却能完全自理。
早上,我为凯文朗诵了《诗篇》二十三篇:“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凯文还是什么都不吃。虽然妈妈使出了浑身解数,什么鸡啊,汤啊,肉啊,骨头啊,他一概都只是瞥一眼而已。
由于好几天没有真正进食,他的胃开始“反叛”,“抵抗”一切食物。他吃什么都感觉要吐。而一旦吐了,他头上的伤疤就开始炸裂般疼痛,就要吃止痛药。
而吞吃药片本身,对凯文来说,本来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直到这次事件之前,凯文绝不肯吞吃颗粒药,因为他“怕”卡在喉咙里。如果他感冒咳嗽需要吃药,妈妈外婆要么给他喝冲剂,要么就连哄带骗,将颗粒磨成粉,他才会勉强“赏光”。而这一次,因为自己冲动的一跃,整个人生情势急转直下,完全失控。在医院里,他别无选择,只能“勇敢”地吞吃护士给他的药了。他大概知道,不能吞药在医院里简直就是一个“丑闻”,他不想让那些护士看笑话。而他直着脖子吞药那架势,让我看着都有点害怕,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已经卡着一根鱼骨似的。
无论如何,凯文终于有了一次“飞跃”。
当然,他还是不喜欢吃药。他为了免吞止痛药,就尽量不吃任何食物。而这个恶性循环使凯文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再一次跌入低谷。
看着外孙什么都不吃不喝,焦虑的外婆情急生智,对秋玲说:“要不要给他试试藕粉羹?”
袋装藕粉用开水冲泡,即刻形成浓羹,微甜清淡,粘稠滑爽,极易入口。
凯文一下子爱上了藕粉羹。他又一次“大惊小怪”起来:怎么藕粉这么好吃?外婆,侬老早(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但是,凯文一米八六的个子,已经整整四天没进什么食了,要恢复体质,光靠藕粉羹怎么行呢?这比医院的输液还不如呢。
下午时分,凯文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他躺在床上呻吟起来,他屏息咬牙,好像在忍受一阵阵的疼痛。他从被窝中伸出手来,要我抓住他的手。他开始紧紧握住我的手,一阵又一阵地用力,好像他在通过他握住我的这只手,将他的疼痛,一次一次地传递到我的手上,再传递到我的心中,使我能够一次次地分担他的痛苦,他的软弱;而我也一次一次地跟随着他痛苦的“节奏”,握着他的手,紧紧地、一次又一次地用力,仿佛这样,我就可以将我的力量,我的爱,我的生命,与我的儿子分享……
看着儿子在痛苦中挣扎,我忽然一阵心酸,禁不住开始泪流满面。握着儿子的手,我开始在心中忘情地祷告起来:
“主啊,求你让凯文的痛苦都加在我的身上吧!我多么愿意能替他去受苦,就象你在十字架上为承担全人类的罪和痛苦所做的那样。我不配,但是主啊,我愿意!我愿意……
主啊,愿你自己成为凯文的避难所,成为他的山寨,他的高台,愿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他,让他虽然经历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我要赞美你,我的恩主!你让我与儿子一起经历他的痛苦,这样,我们就一起经历您那长阔高深的爱!不正是借着这样的痛苦和患难,主啊,你提醒我们:‘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饥饿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不正是这样的苦难,才让我们认识你更多,爱你更深?!
主啊,我更要感谢你,你赐给凯文这个机会,你让他经历这样带着祝福的苦难,像约伯、像保罗,像一切信靠袮的人那样,在自己的软弱中显出袮的刚强,在苦难之后更明白你在我们生命中的旨意。主啊,让凯文知道,在任何情况下,你的恩典总是够用;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信靠袮,让他一生刚强壮胆,为你所用。我知道,这对凯文来说是最难的,他总是那么胆小,即使打了篮球也还是那样…… 但是主啊,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
这次苦难,是你的恩典吗?我的恩主,是你的美意?……”
凯文终于平静下来了。一阵剧痛之后,他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问我:“妈妈生我的时候,有这么痛吗?”
儿子在这个时候,从他的痛苦中,竟然联想到妈妈的生产之痛!我惊喜得既不敢哭,也不敢笑,我总是以孩子对妈妈的态度来衡量他们的品格和成熟程度,尤其是男孩。而现在,凯文似乎在朝着那个方向“飞跃”,虽然他现在趴在床上,仍然一动都不能动。我抚摸着他的脸,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迎着他精疲力竭的眼神说:“妈妈生你的时候,比你现在的痛还要痛十倍,那是钻心刺骨的痛,那是妈妈以她自己生命的力量给予你新的生命,所以你要爱护妈妈,一辈子爱妈妈,敬重妈妈!……”
凯文点点头。
“你知道吗?主耶稣为我们在十字架上所受的痛苦,又要比妈妈所受的痛苦百倍,爱有多大,牺牲就有多大,甘愿受苦是爱的表现……
“你就是爸爸妈妈的英雄,你经历了死荫幽谷,像约伯那样,横遭灾难,但你却没有害怕,我们都为你骄傲……”
有人因为苦难和灾祸责难上帝,不信上帝,背弃上帝;我们却因为苦难和灾祸,更加认识上帝,亲近上帝,信靠上帝。事实上,如果上帝不存在,人类一切的苦难就完全没有意义。没有上帝,一切就都毫无意义,只有虚空。但是因为上帝的爱,生命就有了目的和意义,因为上帝祂是我们生命的目的地。于是,人生的一切,包括苦难,就有了永恒的价值,正如使徒保罗所说,我们人生的苦难,是那“至暂至轻的苦楚,为要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林后4:17)。
……
(后记)
凯文开始“吃”了起来。他开始“坚定”地喝起汤来,那是阿姨们送来的“属灵鸡汤”。他将每一次艰难的“吃喝”当作一场场硬仗,一场场艰苦的球赛,他把吃了要吐、吐了要吃看作是属灵的决赛——“吃”是加添从神而来的力量,“吐”是出自魔鬼毁坏的伎俩,他把自己体力的恢复看成是一场“忘记背后,努力向前”的信心赛跑…..
他开始每天弹奏《奔跑不放弃》,还要妈妈为他“伴唱”,因为这首歌道出了他的心声:
每个狂风暴雨里 你同在在那里 每个难处低谷里 你恩典在那里
每个伤心失望里 你爱我爱到底 在你爱的光中 我得着能力
我爱你 用尽我全心全意全力 荣耀高举你的名 我跟随不怀疑
我爱你 用尽我全心全意全力 在这爱的路程里 我奔跑不放弃
四面受敌 却不被困住 心里作难 却不至失望
至暂至轻的苦楚要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
我爱你 用尽我全心全意全力 在这爱的路程里 我奔跑不放弃
凯文开始一天一个样,恢复迅速。他在经历了患难之后,进入了“宽阔之地” —— “神必引你出离患难,进入宽阔不窄之地;摆在你席上的必满有肥甘。” (约伯记 36:16)
……
凯文开刀一个月之后,我们拿到了医院的实验报告。报告显示,凯文的脑部手术切除了四公分见方(4 x 4 x 3 cm)的大脑组织,其中六立方厘米(3 x 2 x 1 cm)属早期恶性肿瘤。
这让我们再一次震惊。
没有人知道这个恶性肿瘤什么时候、怎么会出现在年轻的19岁的凯文的大脑中,医生也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的是,这次手术十分成功,坏组织被完全切除。而这件“好事”显然是由一连串“坏事”引起的。如果不是一个“荒唐”的“意外事故”使凯文失去知觉,两次昏厥,医生就不可能对凯文进行全面深度的核磁成像扫描,如果没有这个扫描检查(CT扫描就没有发现),就不可能知道他大脑中还潜伏着这样一颗恶性肿瘤的定时炸弹。
这是坏事,还是好事?是坏事变好事?是偶然碰巧,不幸中之大幸?还是倒了大霉?如果没有上帝,如果不认识创造生命的主,这将永远会是一笔自欺欺人的“糊涂账”。
外婆曾经因为凯文意外受伤,脑中又查出“不祥之物”,心里十分难过。但是,她在祷告之后却说:“我觉得,在凯文这件事上,神有祂的美意。神真的是奇妙!”
谁说不是呢?神的旨意高过我们的旨意。因为在上帝那里,没有“事故”,只有“故事”——历史(history)就是他的故事(His-story),即使是苦难的历史。谁说人类的故事不是一部苦难史呢?
前几天在家吃午饭,大家都吃完了,只剩下凯文一人还在吃,他总是吃得很慢。我陪着他。他忽然若有所思地对我说:
“爸爸,我觉得,现在回头去看,我所受的那些苦,真好,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真的很好。神真的很奇妙,祂让我经历这一切,使我对生命,对人生,对一切,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他说着说着,有点动情起来:“这是神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看着凯文,从心底里笑了:真好,苦难真好?这可是凯文自己说的!他才19岁。感谢主,我的神是垂听祷告的神!
生命真好!但生命却需要由苦难来陶冶,而基督信仰正是承载苦难的生命之道。一个接一个的“飞来横祸”,使凯文经历并明白了耶稣在苦难中无限的恩典和祝福,更认识到了信仰所拥有的无穷力量。他在苦难中发现了真实的上帝——那是同样经历过苦难的神,那是耶稣在为他受苦,与他一同受苦,与他同在,安慰着他——那是他的神,他的信仰。
就象四千年前,约伯在苦难中大声宣告的那样:“我的救赎主永远活着!…… 我从前风闻有你,今天我亲眼看见你!”
还有什么比看到孩子拥有这至高无上的“宝贝”更使父母欢欣宽慰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