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

很少有人能否认西方的基督教文明对当今世界无与伦比的积极影响。但是,基督教信仰究竟是如何改造人心、重塑民族性、并扭转历史的进程?这一起源于耶路撒冷的涓涓溪流,究竟是如何最终成为普世文明的滔滔江河?
公元第二个千年开始之初,没有任何赌徒会为欧洲国家下注。11世纪初,欧洲大部分地区都是农耕社会,政治上四分五裂、彼此防卫,经济也不发达。而三个非欧洲国家——东罗马(东正教)拜占庭帝国、西班牙的哈里发(伊斯兰)帝国和开罗的法蒂玛(伊斯兰)王朝统治了地中海地区。英格兰属于斯堪的纳维亚文化区;罗马限于教皇统治早期腐败和政治斗争中;整个基督教世界遭受军事力量强大的伊斯兰教世界不休止的攻击。欧洲正在侵略和疾病的重创之下走向崩溃。所向披靡、不断扩张的伊斯兰帝国,以及文明程度更高的拜占庭帝国看来将继续主导和统治世界一千年。
但是上帝之手正在为危难之中的欧洲预备着未来。
法兰克篇
1.维京人的后裔诺曼人

来自挪威的维京人的后裔诺曼人,在11世纪突然崛起,而这一开始时看似可怕的突起事件,却最终改变了欧洲乃至世界历史的走向。
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在法国的诺曼底登陆,今天全世界很少有人不知道诺曼底。但是令不少人惊讶的是,今天法国的诺曼祖先就是当年大名鼎鼎、令人谈虎色变的维京强盗。然而诺曼人在十一世纪的突然崛起彻底改变了欧洲的政治版图:他们从北海到北非建立起一系列王国;他们征服了英格兰并建立起盎格鲁-诺曼帝国,成为现代英格兰国家的缔造者;他们还建立起现代法律体系,废除了奴隶制度;他们在意大利建立起强大统一的诺曼西西里王国;他们在基督教历史上的重要时刻,帮助教皇格利高里七世(1020年-1085年)厉行改革,使他的基督教社会理念得以走出意大利,广泛传播,使统一的欧洲概念随之产生;他们帮助基督教世界应对伊斯兰世界的进攻予以反击,主导收复失地运动(711年-1492年)和十字军东征(1096年-1291年)……
而这一切却是从维京人入侵给法兰克王国所带来的巨大灾难开始的。
2.以信基督为前提的条约缔造了诺曼底公国
维京人在早先对英格兰和爱尔兰群岛进行袭击,占领了约克和伦敦,并杀害了两位英格兰国王之后,转向了法国。九世纪末,法兰克开始频遭攻击,许多海岸城镇被迫废弃,甚至连巴黎都曾短暂沦陷过。
公元880年,法兰克遭遇了来自维京人的最大耻辱。这一年,曾被教皇在公元800年加冕成为统一的法国、德意志、瑞士和意大利北部地区的“新罗马帝国”皇帝查理曼大帝(公元742-814)的旧都亚琛被攻陷了。市民哀恸绝望地目睹了豪华的宫廷教会成了维京强盗肆意践踏的马厩。
进入公元885年,维京人更是用一系列疯狂的袭击持续冲击着法国海岸。法国《圣瓦斯特编年史》以令人不寒而栗的语句开篇记载这一年:“北方人将怒火撒向这片土地”。

公元911年,来自挪威的维京人罗洛(Rollo,公元860-931)试图再次攻取巴黎,却无法得手。于是他转向了法国另一座城市沙特尔。
罗洛兵团在法兰克的勃艮第大肆掠夺,获得了丰厚的战利品。但是他们却常常在有准备的基督徒组织起来的民兵手下吃败仗,教会领袖曾多次集结基督徒民兵将他们打败。基督徒民兵为避免被围困,常常主动出城,在旷野中与维京人决战,使得维京人无法入侵他们所要抢劫的城市。
所以,当维京人罗洛率领大军兵临城下,即将攻破城门的千钧一发之际,出现了神迹。城门忽然打开,沙特尔城主教怒吼着,一手拿着十字架,一手拿着神圣纪念物走出城门,全城居民紧随他身后如潮水涌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竟然扭转了战局,使得攻城的维京人最后节节败退。

迅速赶来救援的法兰克国王“糊涂王”(或译“单纯王”)查理三世(公元879-929)的大军乘胜追击罗洛的军队,将其包围并封锁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这时,最不可思议的事再次发生,查理三世并没有猛打穷追,歼灭这群孤立无援的侵略者,相反,国王主动要求与已是丧家之犬的维京侵略者谈和。
查理三世的堂兄“胖子”查理二世国王20年前也曾与当年入侵的维京人首领戈德弗雷德立定协议,将大部分领土划给他,条件就是要他受洗成为基督徒。戈德弗雷德虽然接受了协议,依照约定受洗成为基督徒。但是好战的维京人并未因此消停。戈德弗雷德并没有在这块土地上建立王国,而是继续操持旧业,抢劫撒克逊。当查理二世提醒戈德弗雷德要履行约定时,戈德弗雷德却要求查理国王最好将莱茵河沿岸一些盛产美酒的区域划给他,以此作为换取和平的条约。很显然,维京人公然无视契约。
虽然查理二世失败了,但查理三世仍然提出相同的“卖国”条约。这是一个在可以消灭敌人的情况下的“卖国”协议:将法国最好的得天独厚的农田来收买敌人,而其前提条件就是:全军将领接受基督教信仰!
真是荒唐至极!
这就是后来著名的《埃普特河畔圣克莱尔条约》(签订于公元911年),而这成为欧洲历史上的里程碑事件。查理三世和维京人罗洛在鲁昂通往巴黎的大道上举行会晤,签署了这一条约。正是这个以皈依基督教信仰为前提的“奇怪”条约缔造了诺曼底公国。

有趣的是,当罗洛这个“维京军阀”和他的军队一起受洗成为基督徒时,这些异教徒维京强盗发现参加洗礼可以每人免费获得一件白色长袍时,为此很多士兵就多次受洗,以多得到几件长袍。
也许,这些维京人受洗时确实是利益驱使。但是,基督教信仰改变人心的力量也因此得以显现。这群杀人越货的“维京海狼”,十年后竟转变成了成功的骑士和领主。之后,塞纳河再也没有遭受过大规模的袭击;生活在诺曼底的维京人也逐渐接受了法国人的基督教风尚。虽然罗洛本人也许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基督徒,但是他的后代却成了真正的基督教信仰的捍卫者。在维京人的基础上,一个融合了法兰克文化、基督教信仰、以及斯堪的纳维亚人激情的国度就此建立,不仅法国人,而且整个欧洲也因此而受到了更大的祝福。
3.诺曼底公国成了北欧维京国家基督教信仰的摇篮
信仰的改变也许并没有很快被世人觉察到。也许是因为基督教仪式的庄重气派、光彩夺目吸引了维京人罗洛,或许他更多地将其视为一个机会而不是信仰。但无论如何,罗洛这个维京强盗,将基督教信仰取代了对狂暴的维京奥丁神的信仰。虽然第一代诺曼人只是初步接触基督教,但他们的后人对基督教信仰却坚定不移。当东方的基督徒弟兄遭受穆斯林的迫害而请求西方帮助时,这些维京人的后代立即响应,诺曼士兵为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贡献了大量的火力。
诺曼底公国仅仅一代之后就出现了威廉公爵这样的人物,征服并统一了英格兰,诺曼底公国也成了北欧国家基督教信仰的摇篮。挪威开国之父圣奥拉夫(Olav II Haraldsson,约995年—1030年),就是在法国鲁昂的维京人兄弟那里接受了基督教信仰并受洗,回挪威后推动了全挪威的基督教化,其影响直达瑞典、芬兰及格陵兰岛等北欧国家和地区。

罗洛之孙理查一世(公元933-996)在法兰克诺曼领地上坚定地维护臣民的基督教信仰,他从欧洲各地积极引入了立志于改革的修道士,重建并加强了诺曼教区。作为展现教会重要性的标志,他甚至将自己的孩子送往鲁昂教区受教育。由于教会重视教育,臣民的读写能力大大提升。更多的教士前来,诺曼人的威望得到提升。理查一世最终获得了“无畏者”的称号。
在“无畏者”理查长达半个世纪的领导下,诺曼底成为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国家。这是他最大的贡献,这也成了诺曼底早期历史最重要的分水岭:在他之前,他的祖父罗洛和父亲威廉·朗索德(893-942)的时代,传奇多于历史事实。由于理查对教会的全力支持,大量的基督徒回归家园,开始了像《历代志》记载的那样重建圣殿,复兴教会,使诺曼人的传奇故事,开始成为法国及欧洲宏大基督教历史发展重要的一部分。

理查离世一个世纪之后,法国史诗的巅峰之作《罗兰之歌》对他做出了最崇高的称颂。从此之后,法国人很难想象一个没有诺曼底的法国。
4.基督教信仰对诺曼底人道德的影响
虽然罗洛和理查一世所建立的“基督教”诺曼底公国开始时是建立在利益和战争所导致的某种“胁迫”的基础之上,但历代诺曼领袖确实也多少都尽其所能,要让其它基督教国家相信自己是真正的基督徒。
在罗洛的时代,国王拥有情妇并非是一个严重的道德问题。但是到了理查孙子、“宽宏的”罗贝尔一世(Robert I le Magnifique,1000年-1035年)的时代,情况就不一样了。因罗贝尔一世的父亲和祖父都受了洗,而且还曾帮助过当时的教皇推动教会的改革,这对改变诺曼底人原有的道德观念产生了重大影响。
罗贝尔一世因自己拥有一个情妇,怕被教会开除,他就开始决定像一个真正的公爵那样,归还教会的财产,亲自出资捐赠大教堂,并对教会予以保护。
公元1034年冬,34岁的罗贝尔已是法国最有权势的领主,即将成为诺曼最强大的公爵之一,但他却指定自己的(私生子)儿子威廉为王位继承人。之后,他自己奔赴耶路撒冷。他在耶稣受难千年纪念日之际抵达圣地,在圣母教堂祈祷,并且重走耶稣受难所走过的道路。他自己不久就在耶路撒冷逝世。

基督教信仰改变强盗生命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诺曼式修道院所孕育的改革运动促进了欧洲的学术复兴,影响之广,被后世称为12世纪的文艺复兴。拉丁诗篇和罗马法重放异彩,欧洲第一批大学纷纷成立。诺曼人为意大利半岛带来的稳定,为改革派教皇格里高利七世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使他的基督教社会理念得以走出意大利,广泛传播,进而统一欧洲的概念也随之产生。
就这样,在公元十一至十二世纪时,有三位曾经名不见经传的诺曼人——一位非法公爵,一位海盗,一位骑士——统治着欧洲最强盛、最耀眼的两大王朝以及一个最伟大的十字军国家:非法公爵“征服者”威廉成为强大的诺曼英格兰国王;海盗罗杰二世(1095年–1154年)建立起了强大的诺曼西西里(意大利)王国;骑士博希蒙德一世(1054年-1111年)建立起最伟大的十字军国家——安条克公国。

西西里(意大利)篇
1.罗杰一世
诺曼人罗杰一世(约1031年-1101年)以其天才的军事和政治能力征服了穆斯林长期占领的西西里岛,因而被西西里人亲密地称为大伯爵(The great Count,“伟大者”之意)。他在小镇切拉米(Cerami)以430(一说136)名战士之寡,打败了将近百倍于自己的撒拉逊(穆斯林)35000-50000兵力之众,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

在切拉米战役之后,罗杰一世(这位被称为伟大的伯爵)将下列类似大卫王在诗篇中的文字刻于其所配的剑上:“上帝的右手赐予我勇气,让我奋起。”
被称为“伟大的伯爵”的罗杰一世在征服了意大利之后,在他的统治下实行宗教信仰自由。希腊人的东正教教堂由国家出钱重新修建和翻新,占西西里人口80%的穆斯林获准按照过去一个世纪的方式生活,保持他们的信仰。他的行政机关同时吸收东正教徒和穆斯林。
由于罗杰一世的努力,一直试图打败他的西西里岛上最后的穆斯林强人领袖埃米尔伊本·哈姆德,最后对他感恩不尽,为了表示感谢,竟愿意受洗成了基督徒。
2. 罗杰二世
罗杰二世(1095年–1154年)时爆发了叛乱,但罗杰二世以不流血的方式平息了叛乱,并以基督教的精神宽恕了所有人。他为了解决长期以来部落社会之间你争我斗的局面,召聚贵族和基督教神职人员,建立起一个强大的以信仰为基础的司法体系。贵族和他们治下的农民一样,都要受法律的同等约束。这是诺曼人在南意大利的历史发展中作出的最重要的贡献。

罗杰二世还统一了货币。他所铸造的钱币,一面是身着皇袍的罗杰二世本人,另一边是全能的基督(Christ Pantocrator)。旧版的诺曼硬币印的是彼得像,表明教会的传承。但罗杰二世更有意注重于直接连于基督,颇有今天美元上印制的“我们信靠上帝”的意味。
罗杰二世在位期间,除了国内的法治建设和改革,新的建筑纷纷拔地而起,科学研究蓬勃开展。今天仍可以看到的王室出资建造了诺曼西西里王国王冠上的两颗明珠——巴拉丁礼拜堂(Palatine Chapel)和马托拉纳教堂(Matorana),融合了拜占庭、阿拉伯和诺曼文化,在世界建筑中,风格独树一帜。




当时世界上最繁忙的意大利港口城市巴勒莫还成立了一个专门研究地理的机构,他们为此打造了一个纯银的地球仪,上面刻着当时世界已知的大陆和国家;以及编写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罗杰之书》。
罗杰二世所创建的西西里王国一直持续700年,直到19世纪才被现代意大利所统一。
罗杰二世被葬在他建造的圣马托拉那教堂。这座教堂用大理石和黄金打造,是罗杰二世献给西西里的瑰宝,即便是900年后的今天,仍令人心动向往。教堂内部按照希腊十字架上传统形式建造,布满黄金,墙面铺上描绘耶稣生活场景的拜占庭马赛克锦砖,在教堂拱顶基座用阿拉伯文写下了致圣母玛利亚的赞美诗。其中最有魅力的是一幅马赛克艺术品,镶嵌在教堂中殿内墙。那是罗杰二世的画像,他身体轻微前倾,从耶稣手中接过王冠。他的头顶写着一行希腊字母:“罗杰国王”。

3.诺曼人与十字军
第十世纪开始时,人们完全无法预料欧洲是否还能够持续完整地存在下去。整个欧洲被东部强大的拜占庭和西南部伊斯兰国家所包围,并且分裂为权力分散的十多个小国,彼此之间不停地争执、无法统一,总是处于被动守势,同时遭到北方维京人、东方马扎尔人、南方(西班牙和非洲)阿拉伯人的攻击。
但是到了12世纪,一切都改变了。欧洲在各个领域都充满了自信,开拓疆土,击退了征服西班牙和小亚细亚的穆斯林。之后,欧洲更是迅速崛起,最终成为主导和支配全球的力量。
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是,十一世纪开始的十字军东征。

在欧洲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诺曼人以他们的能量和胆识,他们的韧劲和活力,改变了欧洲,引领着欧洲新时代精神。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由诺曼王公领军、诺曼骑士参战,并非巧合。历代支持改革的教皇均得到诺曼军队的支持,更不是偶然。
由罗杰一世的哥哥罗伯特·吉斯卡尔的儿子博希蒙德一世(1054年-1111年)建立起了伟大的十字军国家——安条克(安提阿)公国,这一公国(1098-1268)延续了170年。

罗杰二世的孙子威廉二世则是一位举止温和的虔诚基督徒。公元1187年,撒拉逊人(穆斯林)占领了耶路撒冷,“真十字架”也被抢夺。消息传来,整个西方世界很快做出了反应。教皇颁布诏书,号召十字军东征。而威廉二世却早已得知消息,已经开始行动。他穿上驼毛制的粗布衣服,脸上抹灰,下令哀悼四天,并当即发誓支持东征。他动员英格兰国王亨利、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德意志国王腓特烈一世,说服他们亲自率军夺回耶路撒冷。
数百年之后,中世纪最伟大的神学文学家但丁,在其旷世之作《神曲》的“天堂”部分中,将威廉二世描绘成理想国王。


